AI一线
在新华社报道之后，办AI客厅的人想远离AI
就在前几天，启师傅告诉我，他想远离 AI。
我有点惊讶，但又没那么惊讶。
惊讶，是因为启师傅在短短一年半内，把他的AI Demo Day办出了全国影响力。 今年4月，新华社专题报道《良渚数字“桃花源”》，将AI Demo Day作为观察良渚AI创业生态的窗口。
许多优秀的国内外开发者、创业者和媒体人都站上过这里的舞台，谷歌、亚马逊、真格等机构也陆续成为AI Demo Day的合作伙伴。 一个把AI活动办得风生水起的人，说想远离AI？
但同时又没那么的惊讶，因为启师傅AI会客厅，最初并没有AI这个词。
听过启师傅亲口讲过，第一期Demo Day 是这么来的： 2024年杭州炙热的夏天，居住在良渚文化村的开发者、数字游民、自由职业们希望交流手头在做的项目。地点很随意，就在村民家绿荫包裹的庭院里。因为一下子来了六七十人，座位不够了，启师傅吆喝了一声，大家拎着各式各样的板凳和折叠椅过来。
只是后来，AI的浪潮越来越汹涌，话题才慢慢聚焦。 我最早参加的是第2期Demo Day，也是在那次活动上认识了启师傅。
大家就在小院里挨挨挤挤着坐，开场前每个人都要用两三句话自我介绍，中场和散场都留了交流的时间，有人揪住嘉宾提问，有人三五成群，简单交谈两句就互相碰起了Bonjour数字名片。
嘉宾分享结束后，还留下七八个人，启师傅大手一挥，大家前呼后拥地去白鹭郡南小馆子吃饭。 那时正好并肩走了一段路，那时候启师傅就聊到： 想把这样的活动办下去，让有意思的人能聚在一起聊聊。 人不要太多，太多了不方便讲话。 场地也不要很大，要有客厅对的温馨感。
因为“我特别不喜欢那种传统的大会场，观众听完就散了，谁也不认识谁。”
在启师傅的叙述中，人，有意思的人，才是主体。
而他的想法，后来贯彻了几乎每一期AI Demo Day。 不追求更大更时髦的场地，也不追求壮观的人数规模，设置严格的申请门槛，尽量保持在百人规模，每一场都安排30秒的观众自我介绍和中场交流。
或许这也是近年来，名目纷繁、包装漂亮的AI线下活动中，启师傅的AI Demo Day始终是其中，氛围最亲切的活动之一。
AI活动发起人的古书店
要远离AI的话题，是因为今年的良渚图书市集闲聊到的。
2026年7月，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正在杭州举办，良渚是分会场。
启师傅弹来消息：什么时候过来？我要出摊。
每个月都忙着策划AI Demo Day的人，还在周末摆古书摊？
我回：那就明天！
杭州盛夏，长空晴明，图书市集设在良渚文化艺术中心——村民口中的“大屋顶”，良渚村民最重要的精神公共空间。它由安藤忠雄设计，开满了图书馆、剧院、书房、咖啡馆、手工艺店，也时常举办艺术展览、青年夜校、文学讲座等等。
二楼近千平方米，汇聚了六十多家出版社、独立书店和文化品牌。我们在角落里，找到了启师傅的地球書店。
摊位不大，书都是自己收来的，新旧混杂，都贴着手写价格，标价从九块九到五百元都有。 有《诗经译注》、不同版本的《唐诗三百首》、《少数民族服饰资料》，也有《幼儿玩具制作》、《民间故事》，也有旅行手册、城市地图……
启师傅拿起一本绿皮封面的二手书，翻开来举得高高，向我们展示内页： 这是我主推的一本！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，竖排的，多好看！
在闲聊中，我还惊奇地发现，启师傅的古书摊，并不是一时起兴摆着玩的，已经以“地球书店”名义，经营三四年了。
而且，做图书生意纯亏本只为情怀的大众印象不同，启师傅居然还赚到了钱！ 我挺惊讶，启师傅开玩笑说，这是以贩养吸。 最近还打算去上海考察考察，想办法找个免费场地，把在良渚大屋顶若耶溪商店里的长期摊位升级一下规模，开起来。 我好奇追问，为什么喜欢古书？
并做好了恭听一番长篇大论的准备。
结果他的回答很简单： 没有为什么，就是喜欢，就像人喜欢苹果和香蕉一样。 说到这儿，他转头关心起书摊的营业状况，启师傅早上忙着工作，书摊托付给了良渚村民朋友HBY照看。 她说：“又能在这里看书，又能赚到钱，太开心了！” 启师傅问：“今天卖得怎么样，回本了吗？” 答：卖了四本，一个小朋友挑走一本故事书，一个大人买了三本，一共160块钱，够把临时店员的费用结了。 大家都笑了。
不止一个会客厅
想起之前的疑惑，我趁着读者询价之间的空档，采访当事人：真的要远离AI吗？
启师傅就笑了，说：其实是离不开的。今天上午还在编程。
我又好奇追问：那你会刻意区分开来吗？比如说今天跟AI，明天就给自己放假，不做AI。
他说：我是等每天早上醒来，才会想今天要做什么。
那所谓的“远离AI”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我在启师傅6月的日程里，发现了一种可能的理解。 在这个月，他办了三场活动。
第一场，6月7日的AI Demo Day第15期。
主题是出海增长，由Google联合主办，Waffo协办，邀请到出海增长顾问、AI初创公司海外发行、macOS独立开发者等等。他做主持，也登台做了《AI时代，重新理解产品出海与全球增长》的分享。
在同一个月，6月15日和27日，他办了两场AI浓度为0%的活动，叫做小启村头市集。
第一次在良渚大屋顶的若耶溪商店，第二次更随意，就在村民的后院。
二十位摊主，全是村民，来自良渚文化村白鹭郡东南西北，摊主一号是启师傅本人。
形式很随意，铺着野餐垫或者干脆一块花布，就开卖了。旧书旁边放着玩偶，CCD相机旁边躺着钥匙扣，旅行时买来的冰箱贴、没拆封的文具、带有痕迹的小家电、生机勃勃的植物……甚至还有更加个性的体验，从占卜到人体彩绘。
摊主和买家们蹲在地上，或者干脆盘坐着，一边翻东西，一边聊天。不知道谁家的狗狗，也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好奇地闻闻这个，又看看那个。 到了晚上，还安排了摊主的独家分享会：如何让瑜伽练习延伸到生活里，如何通过家居产品设计让生活变慢。
很有意思的是，小启村头市集，跟启师傅AI Demo Day，共用同一套Logo。
一把木椅子与站在上面的小鸟，前者代表客厅和淳朴的氛围感，鸟儿是超过五千年历史的良渚文明的象征。 只是相比AI Demo Day精致的海报，村头市集的版本要粗糙得多。不知道从哪个快递箱上裁下来的硬纸板，歪歪扭扭写着"小启村头市集"，木椅和小鸟也是随手画上去的。
但不变的是启师傅，总在人群里来回穿梭，笑容满面地和这个打声招呼，跟那个聊上几句。 另一座人来人往的“会客厅”，也开张了。
专业化是昆虫的事儿
在启师傅第一次跟我说想远离AI时。 我问他："目前有什么结论吗？"
启师傅很老实地说："没有。"
但在图书市集之后的晚上，启师傅在即刻账号上发了一首诗，又转给我。
诗是海因莱因的《时间足够你爱》，这么写的：
一个完整的人应该能够换尿布、策划进攻、杀猪、驾驶飞船、设计建筑、写十四行诗、平衡账目、筑墙、接骨、安慰临终之人、服从命令、发布命令、携手合作、独力行动、解方程、分析新问题、铲粪、给电脑编程、做出美味的食物、英勇地战斗、体面地死去。专业化是昆虫的事儿。
在如今万口不离AI的当下，再读这首诗，很有意味。